2011年6月21日 星期二
中略
S君在四年前曾經這麼告訴我,「到最後你會發現,所謂世界上最美好的,現實中最完美的,人生中最絕對的,都只存在於自己的幻想裡。」
「包括你最愛的伴侶,其實也必須是你自己。」
或者是因為年輕,那時候這麼聽著,我感到一陣悲傷。我甚至覺得乎自己當時就要哭出來了。那就好像一出生就被告自己的命不好、或者才剛買到手的爆米花就掉在地上,一種突如其來的哀傷,一種腳滑就掉到谷底的絕望,或者什麼更糟糕的感受總之就是油然而生,而且不僅如此還慢慢爬上我的肩膀,然後—即使我已經無法動彈—他還是繼續硬生生地扭斷了我的頸關節。當時那段話的威力,大概就是這麼巨大。
於是四年後當我聽見S君敘述出他這時的處境,我感到一陣暢快。
就好像當年告訴你命不好的算命師走路踩到大便一樣。
S君說他愛上一個女孩…喜歡?或愛?不,不,其實這兩者之間目前怎麼說都是沒甚麼差別的—就像當年S君曾經對我提醒過的,「其實一直到分手之後,或者死掉之前,你怎麼都說不定,所謂的戀愛到底是一首奏鳴曲,還是一場血淋淋的戰役。你可以永遠都有不變的真心,但是也永遠都有改口翻供的時機。因為我就是永遠也沒辦法去面對我自己。」雖然我覺得S君當時這麼說實在很狡滑,不過還他馬的真有道理。不過S君到底算是誠實坦率還是逃避耍賴,其實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大概是沒甚麼資格去做判定。但是這個問題,目前也不打緊。
S君說他愛上的那個女孩,他始終不知道她的心意,但是也許不重要。嗯,或者根本來說,的確不重要。「就好像愛上一個人不需要道理一樣的輕盈,我是說,應該是這樣的沒錯吧?」S君企圖把問題丟到我的懷裡,不過我假裝沒看到,於是問題掉在我的腳邊,一段微妙的沉默悄悄籠罩,不過稍後S君終於還是妥協而彎腰拾起了自己丟下的問題。「因為不管處不處理這份心意,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我突然發現,S君的論調好像只有一種。
「而我真的要說的是,」
S君彷彿發現我發現的秘密,他裹足,甚至透露出一種恐懼。
「簡短一點的說法也許就是,當我們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你會開始看見未來,你也許沒有辦法詳細的描述出故事的過程,你卻可以探見故事的結局,這件事情麻煩透了,你知道嗎?當絕望一而再三的洗刷你快被洗到爛掉的身軀,你活得庸庸碌碌你活得顛三倒四你出門你回家你還是要面對充滿塵埃的自己於是你繼續沖刷著你那就是要爛掉的身軀,然後你感到疲憊,你歡樂的活著,你疲憊著的審視唉嘆時間所能帶走的寶藏,你意識道你甚麼都不能擁有,除了自己。於是你開始發現你該追尋的是你想要的模樣。然後你追逐,奔跑,你發現你要的卻都活在他門各自的追尋中,這是一場又一場的狩獵,所以說到底,這一切並不會有所交集,這世界的小宇宙其實多如繁星,其實你甚至連自己在哪裡的位置都分不清。那麼,所謂我愛上的又到底有甚麼意義?她的心意怎麼想又有甚麼影響性?而且附帶一提,如果我所說的你寫出來你就完蛋了。」
而我樂此不彼。對於S君抱持的悲觀想法,從四年前的哀傷累積到現在的無頭蒼蠅,我覺得人類的模樣就算再多變,其實脆弱的本質始終如此直接而純粹。對於S君所嚮往卻如夢幻泡影的愛情我感到一種扭曲的幸災樂禍。
這是一個甚麼樣的觀念所生產出來的悲愴心理呢?
這大概是因為,在過去的回憶裡,在未來的旅途上。其實我們都在同一條路上。路很廣,人很多,我們看不見彼此,只是路途同樣顛簸。
也許我們最應該努力去學習的是,跌倒,就不要再爬起來,爬起來,就不要再往前走,往前走,就不要再回頭。
因為我們總是想要爛,卻老是爛得不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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